【穎婷的短篇小說】

短篇小說：《性清潔的三個夜晚》-連載03

三、性清潔的男人

大門一開，麻雅被撲鼻的濃濃酒氣，醺地不自覺往後踉蹌兩步。定睛一瞧，眼前的男人篳路藍縷，一臉猥瑣，假如麻雅沒有喪偶，幾乎以為是喝酒喝到不省人事的流浪漢。不折不扣。

麻雅對他的第一印象很不好。

彿彷第一眼，在他臉上，麻雅就能隱隱捕抓到難以描述的不安，這種不安，從她腳底漸漸爬伸到小腿、大腿、小腹、胸腔，停留在噗通噗通的心臟。直覺吧。

麻雅下意識別過男人的臉龐，問，「你是村長派來的嗎？」他大方回，「是。村長特別請我來的呢！」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有點自豪。

「長得真不錯，果然和傳聞一樣。你好，我叫圖塔吉。」男人打量著麻雅，視線從頭移到腳，好似看中不錯的獵物，語氣輕佻，眼底興味濃厚。

麻雅沒接話，不知道為什麼，她一點也不想和這男人打招呼。逕自走進屋子裡，準備早飯。圖塔吉緊隨在後，朝廚房看了一眼，正在使用的凌亂。

男人環視屋子，十分簡陋，廚房和客廳沒有隔間，某側靠牆的地上舖了棉被枕頭，一個小男孩熟睡在被子裡。此外，只有一間房，想必是麻雅和肯特曼的臥房，接下來三天，也將是他的臥房。

圖塔吉選了屋內唯一有手把的一張椅子，也是最大的一張，舒舒服服坐下。儼然自己家似的。

「喂，早餐有做我的份兒嗎？」男人問道。也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口吻。

「抱歉，不知道您今天來。家裡經濟狀況不好，我和兒子的早飯，不過就是醬油白飯。」麻雅顯然沒有多餘準備。

「我也一份，和你們一樣。難不成讓我空著肚子嗎？這樣怎麼辦事？妳也知道，我是帶著使命來的啊。」男人刻意擺出架子，高高在上地說道，眼睛閃著不懷好意的賊笑。

麻雅暗自心煩，家裡已經夠拮据了，還要養來歷不明的男人，還是自以為「恩人」模樣的男人。

「好。知道了。」麻雅多拿一副碗筷，原本在兩個碗裡拳頭般大小的白飯，各分一點裝進第三個空碗，淋上一點醬油，遞給男人。

麻雅喚醒小男孩，再去臥室抱出一歲的女嬰。

「就這麼一點飯？」男人咕噥，不滿地嫌棄。

「加點水可以增加飽足感。」麻雅倒了杯水給男人，假如還不滿意，也沒辦法，這是她能給的極限了。男人算識趣，沒再嫌下去。

麻雅很難想像，要和生來一張討厭臉的傢伙朝夕相處三天，不知怎麼，她就是看這男人礙眼，好感不起來。雖然和丈夫也是從陌生人一夕成夫妻而同居，那時對肯特曼沒有這麼強烈的排斥感，不似現在，一見圖塔吉就滿肚子噁心。

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很奇妙，有些人見一眼很順眼，有些人一見面倒胃口，說不出特別的道理，也找不到正確的原因。很玄虛。

男孩就著桌椅，慢慢一口一口的吃飯。麻雅倒了一杯糖水（沒錯，就是加了糖的水），一匙一匙餵著懷裡小嬰兒，家境這般寒酸，買不起奶粉。

想想也很可笑，為她婚姻大事做主的父親，一直想釣金龜婿，可最終她卻過著如此窮困的日子。娘家人並非不曉得她的情況，不過沒有伸出援手，彷彿當她真的只是一個「商品」，賣掉了就是別人的，再也不關他們的事了。

五歲的兒子，看著同桌吃飯不認識的陌生人，小心翼翼地問，「叔叔，你是誰啊？」「哈哈，我是你和你媽媽的救命恩人。」男人討厭的嘴臉說這些話時，洋溢著更加令人討厭的驕傲。

「救命恩人？為什麼？」兒子充滿疑惑。

「嗯......現在別問這麼多，等長大一點，媽媽會告訴你。媽媽不想說的話，你也可以問村長。」

男人停頓了一會兒，五歲還太小，說了只會讓孩子沒完沒了地好奇問下去。不如作罷。

吃完早飯，麻雅收拾餐碗。

屋內突然安靜地很尷尬，男人一直有意無意地暗示麻雅，有時偷拍她屁股，有時偷捏她大腿，有時指腹偷偷輕滑她的腹部，有時故意拉大自己的動作，刻意讓手肘好似不小心碰到她的胸。

麻雅知道他想幹嘛，麻雅也知道自己必須幹嘛。

她還沒準備好，心裡本能地抗拒，別說最私密的地方，連小手被摸一下，都直覺立刻縮回，身體被偷摸，那種不舒服的感覺，好像有條蛇游移在她身上，全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，只想躲、只想閃、只想逃。

她在腦海中模擬「清潔儀式」， 浮現自己被糟蹋的畫面，一陣作嘔。她想著，實在很諷刺，所謂清潔她身上的亡靈，事實卻是玷污弄髒她的身體。她不想給那男人碰，一點也不想，她會怕，可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笑容，女兒熟睡純潔的臉蛋，內心更怕禍及兩個天使般的孩子。

為了化解屋裡詭異的氛圍，以及躲避男人炯炯有神性暗示的目光，麻雅只好拼命裝忙，一會兒掃地，一會兒洗地，一會兒洗衣服，一會兒收折衣服，一會兒整理廚房的儲物櫃，一會兒整理冰箱，一會兒擦拭餐桌，一會兒擦淨每個碗盤......

男人默默看著，他明白她在閃躲，然而，她愈逃避這場遊戲就愈有趣，看得他興致更加高昂。

麻雅順利將時間拖到將近傍晚時分，棘手的是，家裡只剩一些穀片，給兒子吃的，她自己也常沒晚餐可吃，哪來的餘力供養「清潔工」呢？

「小朋友，過來一下。」圖塔吉看明白了，晚飯大概沒有著落，呼喚五歲的小男孩。

「知道轉角有一間雜貨店嗎？」男人問道。

「知道。」小男孩點頭。

男人俯身壓低音量，窸窸窣窣在男孩耳邊說了一些話，之後，趁麻雅不注意，偷帶男孩出門。

當他們再回到家，手裡有一個麵包、一個碎肉罐頭、一個魚罐頭、一罐啤酒。麻雅睜大眼晴，不可思議望著一大一小的人，愣一會兒，她問，「有......付錢嗎？」兒子笑容燦爛，回答：「叔叔說，這些是雜貨店老闆送給媽媽的。」

麻雅疑惑地瞥向圖塔吉，他立即眼色慌張，不知該往哪裡看。這心虛的眼神，麻雅不必問也知道，男人唆使自己兒子偷的，再用「老闆送的」名目糊弄孩子。

麻雅將圖塔吉拉去一邊，小聲地，厲色說道，「這是犯法耶！下不為例，不要利用我兒子。」

然而，說真的，那真是一頓豐盛得令人滿足的晚餐，平日裡只有白飯和穀片可以吃的兒子，連啃一口麵包都嚼得津津有味，麻雅頓時感到心裡有一塊很沈重、很沉重的大石，內疚感吧，實在不該讓孩子過這麼卑劣的生活。

（未完......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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