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穎婷的短篇小說】

短篇小說：《性清潔的三個夜晚》-連載10 (最終回)

十、意外

天色由黑轉灰，又由灰轉白。

天亮了，並不格外耀眼，也不特別晦暗，一如圖塔吉到訪第一天、第二天、第三天的天色，不看日曆的話，也分不出這一天有什麼特別的。唯一不同的是，這一天的空氣裡，多了一道血腥味。

「有人在嗎？開門。」

「麻雅，在不在？快開門，是村長。」

孩子被陣陣的敲門聲吵醒，圖塔吉愣愣地坐在床上，好像動不了似的，屁股黏在床緣，腳底黏在地板。五歲的兒子想通知媽媽有人敲門，一打開臥房，「啊」地尖叫一聲，臉色慘白，嚇得拔腿就跑，飛奔至大門口。

「村長，我媽，她，她......她不動了。地上血......都是血。」開門一見到村長，小男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，急匆匆，接著唏哩嘩啦哭了起來。

和村長一起來訪的，還有兩個中年婦女，村裡人稱她們「姨婆」。

她們手裡大包小包，帶著要為麻雅沐浴更衣的裝扮，有傳統華麗的衣裳，專門在慶典上穿的，有閃亮亮的金色耳環、金色手環、金色項鍊，村裡人覺得金色是最象徵喜慶，也最漂亮的顏色。還有化妝箱，各種色彩的胭脂水粉，盛典時女人化上濃濃的彩妝，喪宴上每個女人都花枝招展。

村長和兩名姨婆走到臥房，一映入眼簾，就是血淋淋的畫面，麻雅倒在血泊中，已經沒了呼吸。兩名姨婆別過臉去，不忍見這慘死的模樣。

村子裡糾紛的事，向來只有男人可以參與，女人插不上嘴，姨婆分別抱住小男孩和小嬰兒，喃喃地說「怎麼會這樣？」、「怎麼會這樣？」不斷重複，說著說著眼眶泛著淚珠，卻只能乾著急，除了流淚和拭淚之外，一籌莫展，女人什麼事也不能做。

村長問圖塔吉怎麼一回事？

他避重就輕，假裝滿臉的懊惱與悔恨，「昨夜性清潔時，麻雅一直抵抗，本來只想嚇唬她，玻璃瓶我是往她的身旁砸，誰知道她剛好側身，才會不偏不倚砸到她的後腦勺。」

「我不是故意的，真的。我不知道怎麼會這麼巧，村長，相信我，我絕沒想過傷害她，否則大可從正面砸她，這是意外，不小心的，才會不巧砸中她的後腦，畢竟，人的後腦不長眼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請您一定要相信我，我感到很難過、很抱歉。」圖搭吉說得聲淚俱下，好像電視劇裡的男演員。

「我性清潔，也是遵照村長指示。為了全村子的人好。」圖塔吉再添無辜和矯情的表情。

「肯特曼的喪宴訂在明天晚上。妳們好好幫小男孩、小女嬰打扮吧。」村長吩咐兩名姨婆。

「麻雅這件事，我了解過了，是意外。」

「不要伸張，千萬不要影響明晚的喪宴。假如有人問起，就說麻雅喪夫傷心過度，身體不舒服，在家休息，我去找幾個幫手處理掉麻雅，各位放心。」村長說完，便離開了。

隔天，從下午開始，村裡到處瀰漫歡天喜地的氛圍，有熱鬧的鼓聲，鞭炮聲，歌唱聲，就像華人過年那樣，喜氣洋洋。肯特曼的喪宴，所有人豪吃豪飲，盡情地狂歡慶祝，然而，沒有半個人知道他的遺孀ㄧ麻雅，同一時刻，曝屍在村子另一頭溪邊的石頭上，任由禿鷹啄食。

當然了，村長、姨婆、圖塔吉除外，事實上，他們的表情，也像壓根不知情似的，默不作聲。

不過是個女人嘛，比牛羊都不如，何須掛齒？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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