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小說:《性清潔的三個夜晚》-連載06
六、嫖客
按鈴上門的第一個嫖客,喝得酩酊大醉,渾身酒氣,連呼出去的氣都帶著濃厚的酒精。
「聽說有便宜的性服務,多少錢?」口齒夾雜酒氣,講話含含糊糊,有如嘴裡塞了顆滷蛋。
「500元,你看這貨色,美女啊,臉蛋漂亮,身材火辣,這價格您絕對賺到。」圖塔吉一見有嫖客上門,馬上眉開眼笑,堆起笑臉推銷麻雅。
「廣告不是說彈性議價嗎?沒有打折嗎?」那人棄嫌價格就像棄嫌麻雅似的,一臉不滿意。語氣不耐。
「這個嘛......,看在您是今天頭一個客人的份兒上,一口價,300元,都快對折,不能再低了。」圖塔吉做出忍痛認賠的模樣,麻雅覺得十分噁心,明明他一分成本都沒有,卻把她當商品論斤秤價。
「成交。」那人爽快付了300元給圖塔吉。
圖塔吉領著嫖客,走進昨夜他春宵到通宵的臥房,麻雅憤怒地斜視男人,到了這一步,已然束手無策,只能一語不發默默地走入房裡。
房門反鎖,那人猴急地脫掉褲子,麻雅像條死魚躺在床上,那人也不廢話,直接壓著她的身體,把她內褲褪去,不時以鼻子湊近麻雅,嗅了又嗅,享受且迷戀地說,「這騷味,真香啊!」
那人逕自挺進她的身體,麻雅「啊」叫了一聲,痛,很痛,非常痛,有如一根粗硬的水管直直捅破她的傷口,忍不住哀嚎,可聽在那人耳裡,卻是另一番情境,更興奮,更亢奮激昂,搖晃地更加賣力。
麻雅閉起雙眼,唯獨什麼都看不見時,可以幻想這不是她的身體,不是她的疼痛,抽離出悲哀的現實世界,可看在那人眼裡,又是另一番情境,乍似她沈浸於陶醉,雄性的威猛再次被點燃,盡情地在她身上歡愉。
說實話,女人在床上的「痛感」和「快感」,本來就不容易區分。不過,恰恰因為如此,對麻雅而言,是一種很好的掩飾,痛到面目全非,反倒成了敬業稱職的表演,嫖客心滿意足地完事了。
離開時,還留下「妳,我很滿意」這句ㄧ令麻雅,也令圖塔吉臉色都很難看的話......
沒多久,有人拄著拐杖上門,一隻腳包得比熊的腳還厚,走路一跳一跳的,據他說車禍斷了腿。
「我沒什麼錢,看到廣告寫,有便宜的性服務,來問一問。」第二位嫖客靦腆說道。
「我一條腿斷了,沒法正常行動,沒法工作,靠村裡一點點慰問金過日子,能算便宜點嗎?」嫖客總是喜歡占點價格的便宜,再占盡女人的便宜。
「行情價是500元。不過,看你有難處,你能付多少錢呢?」圖塔吉客氣問道,絕對不是同情同理心的那種客氣,是無論你貧富貴賤,商人都一定要賺你一單那種狡猾的客氣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,沒有這麼多錢。」
「沒關係,你儘管開口,看你這樣,我也心痛。你一定活得比一般人辛苦,價錢方面好商量。」圖塔吉說得令瘸子感動不已,麻雅也鼻熱眼酸了,但她不是感動,是感慨和可悲,這世界到底有多虛偽?
「我,只有50元。」 瘸子低下頭,細小如蒼蠅般的音量,怯怯懦懦說道。
「……」空氣忽然掉入沈默,有那麼一會兒,所有人似乎都在同一分同一秒僵化在原地。
「好,成交。50元就50元,生活誰沒有困雞呢?大家互相幫忙,以後常來,多介紹客戶喔。」圖塔吉的偽善深深打動瘸子,麻雅則是打從心底藐視這噁心的男人,為了錢什麼嘴臉都演得出來。
臥房只剩瘸子和麻雅了。麻雅照例躺在床上,瘸子卻只站在一旁,嘴裡咽了好幾下口水,欲言又止的樣子,一陣無言的尷尬令麻雅無所適從。
「小姐,我……腳不方便。妳………能用嘴巴嗎?」瘸子說得很難為情,麻雅的臉更青一塊白一塊。
這要求把麻雅嚇壞了,她沒有使用嘴巴的經驗,她不是真正的妓女,一生只有肯特曼這個男人,丈夫死了,逼不得已與清潔工同居三天,頂多剛接了一位嫖客,性經驗裡,完全不曉得「嘴巴」和「行房」有什麼關聯?該怎麼開口呢?說她不懂、她不會、她沒辦法?麻雅比瘸子更難為情。
「我的意思是,我坐著,妳蹲下來,嘴巴含。」瘸子看出這女人鴨子聽雷,懵得搞不清楚狀況。
麻雅「喔」了一聲,從床上起身,可她覺得太噁心了,光想像那畫面,就忍不住想嘔吐,那麼污穢的東西放在嘴裡,簡直像逼她吃糞喝尿,她很想拒絕,該死的瘸子只付50元,卻要她做這麼骯髒的事情,有種被騙的奇恥大辱,很不甘願。
踟躕許久,終於把心一橫,「為了孩子」那幾個字又在腦海裡翩翩飛舞,她必須為孩子堅強。
她蹲下身,看著男性生殖器,飄出比酒臭更惡臭的氣味,有點像阿摩尼亞,不,比那更臭,像酷暑悶熱的糞池散發的臭氣,她不自覺捏住鼻子,這動作讓瘸子感到受辱,但瘸子的要求也讓麻雅感到蒙羞,就這樣,兩個不情願的人,湊合著,做著別人以為交歡他們卻交惡的不可描述的事。
離開時,瘸子有些憤恨,想向圖塔吉投訴,麻雅先一步冠冕堂皇地開口,「不好意思,不同價格的服務,當然會有一些差別。」瘸子漲紅了臉,頭也沒回地步出大門。
只付得出50元的客人,圖塔吉才懶得關心,什麼都沒問。這和他拉生意時,是兩副截然不同、天差地遠的嘴臉。
麻雅走進廚房,發狠似地大口喝水,想把嘴裡所有污穢沖淡。才喝第二杯,又聽見來了客人。
「看到廣告,這裡有便宜的性服務?」聲音粗啞。說話的是一個目測破百公斤的肥宅。
「是是,有的,保證物超所值。」圖塔吉隨即換上諂媚巴結的臉,瞧胖子的穿著,除了胖之外,恐怕是目前為止最正常的,沒有酒氣沖天,也沒有一拐一拐。
「多少錢?」
「500元,我這的小姐不只長得漂亮,身材更是前凸後翹,唉啊,是男人都會魂牽夢縈的。」圖塔吉趁麻雅還沒走出廚房,吹捧得天花亂墜。
想當年,肯特曼願意散盡家財只為抱得美人歸,老實說,麻雅的姿色確實豔冠群芳。
「好。」胖子沒有討價還價,很乾脆地把鈔票放在圖塔吉手中。
胖子見到麻雅,愣了一下,肥宅的外貌不好看,從沒女人多看他一眼,早已習慣花錢買女人的一言一行,常年在妓院尋花問柳,還真沒見過麻雅這般美豔又典雅脫俗的女人,有如中了百萬大獎般地欣喜若狂。
在臥房裡,胖子沖著身下的麻雅,痴痴地笑,宛若一見鍾情,看著看著,幾乎失了神丟了魂。
「大爺,您看什麼呢?」麻雅聲音嬌嗲,倒不是矯情,只是太累,應付第三位客人,聲音不再清脆,輕柔的語氣,在胖子癡迷的耳朵裡,聽起來嬌嗲嬌氣。
胖子這才回過神,脫下自己和麻雅的褲子,他像遇見女神般受寵若驚,衝刺裡帶著有熱烈愛慕的渴望,殊不知一身破百公斤的力氣,壓在纖細的麻雅身上,一次次衝撞破裂的傷口,撕裂的傷瞬間擴散,一倍的疼痛,胖子進攻之後,成為三倍的痛苦。
胖子摁她手臂,抬她大腿,扶她腰臀,這些再正常不過的舉動,卻在麻雅手上腿上腰上,到處留下明顯的瘀青,一團團或大或小或青或紫,不說清楚,很可能引發粗魯施暴的誤會。
不過,真要說的話,今天上門的客人,麻雅最喜歡這胖子。他胖歸胖,但相比渾身酒氣的醉漢,胖子乾淨多了,相比瘸子的話,唉,別提瘸子,收那麼點錢,卻最令她感到噁心,麻雅一秒都不願意回想,胖子不會噁得難以忍受。
胖子在她身上留下無數大大小小的傷,可他看她的眼神是溫柔的,動作也是溫柔的,只不過力氣大了一點,表情也很溫柔,溫柔到可以融化身上所有的傷,雖然不可能真正的融化,也不會立刻癒合,但溫柔是一種力量,彷彿輕輕一吹,傷痛都會在溫柔裡收斂,傷口是真的,痛卻被暖化。大致就是這種感覺。
飽受摧殘的麻雅,能被溫柔以待,有點恍惚,好像走入了夢裡的天堂。
胖子離開時,兩眼一直緊緊跟隨麻雅,深怕眼晴一眨麻雅就會不見,眼底漾著一股貪戀。「明天可以再來找妳嗎?」胖子痴痴看著他的女神。
「先生,若預約,需要加價。」圖塔吉冷不防走到胖子面前。「好。加多少?」胖子毫不遲疑。
「今天付300元預約,明天早上10點來。」圖塔吉話剛落下,胖子已經將300元交到他手上。
一種難分難捨的神情,在胖子臉上,每踏幾步就回望麻雅一眼,直至消失在麻雅的視線。
(未完.....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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